从 Scratchwork 开始的执念
Cat Wu 是 90 后,普林斯顿大学计算机系 2017 届荣誉毕业生。
她大学期间做的第一个产品,叫 Scratchwork——前身名字甚至更直白,叫 Scribble(涂鸦)。这是一款"增强型白板应用"。
它要解决的问题非常具体:键盘鼠标对写文字很合适,但对画方程、画流程图、画草图几乎没用。Scratchwork 想让人用任何手头的硬件——触屏、鼠标、扫描仪——都能自然地画、扫描、编辑、实时协作。
这是她做的第一个产品,主题是白板。九年后,她做的让她出圈的产品测试,主题还是白板。
中间这九年发生了什么?她横跨四种身份、三个行业。但你如果仔细看每一段经历,会发现她始终在做同一件事——
找到一块还没人画好的白板,先画一笔。
她从 Scratchwork 开始就有个隐秘的偏好: 喜欢未定型的东西,不喜欢已经定型的东西。
在「持续抬升的地面」上盖楼
2024 年 8 月加入 Anthropic 之后,她遇到了一件让她整个产品观重组的事。
模型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强。
对一个传统 PM 来说,这是噩梦。因为传统 PM 工作流的隐含前提是——项目开始时的技术边界,和项目结束时大体相同。
所以你才能花两周做用户调研、写一个月 PRD、做三个月路线图、做半年的功能规划。
但当你的"地基"每三个月就抬升一次:
你设计方案时绕开的限制,可能项目做到一半就消失了。你写的那份精致 PRD 在签字那天就已经过时了。
"你是在一块持续抬升的地面上盖楼。团队必须围绕这个现实重新组织自己。"
— Cat Wu,Anthropic 官方博客
她重组的方式,是把 Claude Code 团队彻底改造成了一个 "永不完工"的工地。
她抹掉的,和她重新画上的
她不是在维护一个产品。 她是在维护一种"持续允许产品被擦掉重画"的能力。
硅谷历史上最快的高管"回旋镖"
Cat Wu 和 Boris Cherny 一起离开 Anthropic,去了 Anysphere(做 Cursor 的公司)分别任产品负责人 / 工程负责人,都升了职。
Cursor 用的是 Anthropic 的模型,Anthropic 等于把"造对手产品"的两个核心人物送给了对手。
The Information 报出新闻:两人又回 Anthropic 了。这可能是硅谷历史上最快的高管"回旋镖"。
外界给了无数种解读——Cursor 当时陷入定价争议,Anthropic 那时年化收入达到 40 亿美元、年内涨了近 4 倍……
但如果你把这件事放回 Cat 的"白板逻辑"里,会突然变得很合理:
她去 Anysphere,是想换一块新的白板试试。两周之后她意识到,那不是一块她想画的白板。
不是 title 不够,不是钱不够。是那块白板上的"地基"——团队、使命、节奏、对"什么是好产品"的定义——和她想画的东西不匹配。
她回 Anthropic 之后,再没换过工作。 她对"在哪里做产品"这件事,有近乎洁癖的判断标准。
她对 PM 这个职业本身的擦拭
她面试过几百个想进 Anthropic 当 PM 的候选人。有句话她说了很多次:
Jobs are fake.
岗位是虚的。她的观察是:所有角色都在融合。
PM 在写代码,工程师在做产品决策,设计师既做 PM 的活也在提交代码。她团队里有一个非工程出身的设计师 Megan,直接给 Anthropic 的 Console 产品交付 Pull Request。
Claude Code 团队的几乎所有 PM 都有工程背景,设计师都做过前端。
那 PM 还有什么不可替代的价值?她的答案是 product taste(产品品味)。
"Product taste 仍然是一种非常稀缺的技能,任何能强有力地展示这种能力的人,我们基本都会录用。"
"恰好正确程度"的 AGI 信仰
她描述了所有人都能想象的那个终极未来——
模型极其聪明,一个文本框,告诉它你想要什么,它自己接入任何工具完成任务。
这就是 AGI 的产品形态。
"It is very hard to be the right amount of AGI pilled."
做到"恰好正确程度"的 AGI 信仰,是非常难的。
但这句话里藏着一个她没明说、却令人不寒而栗的悖论——
如果 AGI 真的实现,那个"一个文本框"的世界里,她现在做的所有产品工作都是过渡性的,包括 Claude Code 本身。
一个产品负责人公开承认自己的工作有保质期,在硅谷不常见。
所有的画面都会被擦掉,包括她自己画的那些。 她的工作,是在还没被擦掉之前,画得尽可能漂亮。
那一万块永远不会动的巨石
在所有访谈快结束时,有人问她:如果有一天不工作了,你想去哪?
她说,想搬到法国 枫丹白露——
她最爱的纪录片是《Free Solo》,看自由独攀者 Alex Honnold 在垂直岩壁上不带任何保护地往上走。
她说她喜欢看人——
极度专注于一个纯粹的工程目标。
我突然意识到——
这是她的故事里第一次出现一个永远不会被擦掉的画面。
- 在持续抬升的地面上盖楼
- 做随时被新模型擦掉重画的产品
- 写出来就是要被下一个版本删掉的提示词
- 搭随时会被换团队的搭档关系
- 自己的工作角色都在被自己定义的方法论解构
是去找一块永远不会动的石头。
她身上最值得学的一件事
Cat Wu 不是一个"完美主义者克服了完美主义"的故事。
她在 Lenny's Podcast 里说过——作为完美主义者,学会"放手"是她最难的转变。
她形容这像冲浪:"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别从浪上掉下来。"
PM 现在要做的,是找出少数不能妥协的点,其他的都松开。
如果说她身上有一件事所有想做产品的人都该学,那就是这个——
在一个不停被改写的世界里, 先承认自己没办法画一幅永远正确的画。 然后选一块今天值得画的白板,先画一笔。 等模型追上来了,擦掉重画。 再追上来,再擦掉再画。
不是产品在迭代, 是她和产品一起在迭代。
她从 2017 年的普林斯顿那块白板开始,画到今天。 下一笔她想画什么,没人知道。 但可以确定的是—— 她还会在白板前。
六张可以单独保存的卡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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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bs are fake.
岗位是虚的。
所有角色都在融合——PM 在写代码,工程师在做产品决策,设计师既做 PM 的活也在提交代码。
It is very hard to be the right amount of AGI pilled.
做到「恰好正确程度」的 AGI 信仰,是非常难的。
太 AGI pilled,会让你忽略眼前用户的真痛点;太保守,会在下一次模型升级时措手不及。
你是在一块
持续抬升的地面
上盖楼。
团队必须围绕这个现实重新组织自己。模型每三个月跳一个台阶,旧的 PM 工作流的所有底层假设都失效了。
As code becomes much cheaper to write,
the thing that becomes more valuable is
deciding what to write.
当代码变得越来越便宜,真正变得更有价值的是决定写什么。
Do the
simple thing
that works.
如果你写了一个巧妙的 workaround 来绕过模型的某个短板,下一个模型一出,这个 workaround 就成了负担。
Product taste is still a very rare skill to have, and we'll pretty much hire anyone who has demonstrated this strongly.
产品品味仍然是一种非常稀缺的技能,
任何能强有力地展示这种能力的人,我们基本都会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