挡在我们和 AGI 之间的,不是模型,是人类的打字速度。
"The current limiting factor is literally human typing speed."
@embirico · OpenAI Codex Lead
他出身希腊百年船王世家,祖辈是国家级超现实主义诗人。 他可以继承船和诗,但他选择了硅谷和代码。 他说——真正卡住 AGI 的,不是 GPU,是人类的打字速度。
2025 年 12 月 14 日,Lenny Rachitsky 的播客上线了一期 1 小时 25 分钟的访谈,标题是:
《Why humans are AI's biggest bottleneck(and what's coming in 2026)》
— Lenny's Podcast · 2025.12.14主角是一个外人不太熟、但 OpenAI 内部话语权极重的产品负责人——Alexander Embiricos,OpenAI Codex 的产品掌舵人。
整期节目最锋利的一句话,被剪成短视频在 X 上刷屏:
这话乍一听像段子,细品像挑衅。它隐含了三层判断:
这种判断在硅谷不是没人讲,但敢这么直白说出来的,需要一个非常特殊的位置——
既要离前沿模型足够近,知道天花板在哪;又要离真实用户足够近,知道地板在哪。Embiricos 刚好站在这两条线的交叉口上。
而要理解他凭什么敢站在这个交叉口上,得从一艘船、一首诗,和一家被巨头收编的小公司讲起。
"Embiricos"这个姓在希腊是个传奇。
这是希腊百年航运世家——19 世纪起就在地中海上开船的家族。今天希腊船业协会主席仍叫 Embiricos,世界航运奖年度人物里也常出现这个姓。
更有意思的是文学这一支:家族成员中有一位 Andreas Embirikos(1901–1975),是希腊第一位严格意义上的超现实主义诗人,把精神分析引入希腊文学界,与 Onassis 等同时代希腊名流也素有往来。(注:家族同姓,Embiricos / Embirikos 为希腊语拉丁化的两种拼法。)
一边是船,一边是诗。在希腊语境里,Embiricos 这个姓,意味着钱与文化的双重血统。
所以当 Alexander 出现在斯坦福计算机系的课堂上时,对家族而言,这是个温和的"出走"。
他本可以去伦敦做船公司接班人,本可以去做艺术品交易商,本可以做任何"老钱"的事。他没有。
这条履历里最值得停一下的,是 2024 年 6 月 24 日。
Multi 跑了 5 年,做的是"多人共享桌面"——理论上是个 SaaS 协作工具该走的路。但收购公告里他没有讲增长曲线、没讲 ARR、也没讲技术多牛,只讲了一个问题:
What if desktop computers were inherently multiplayer?What if the operating system placed people on equal footing to apps?
— Multi 收购公告 · 2024.06.24翻译过来是:如果操作系统天生就是给多个"人"用的,而不是给一堆"应用"用的,会怎样?
这个问题,在 Multi 时代他没答出来。但跳进 OpenAI 之后,问题升级了——把"另一个人"换成"AI",问题就变成了:操作系统应该怎么和 AI 一起被使用?
这恰好就是 Codex 在做的事。
外界看到的 Codex 是这样的——
但内部看到的是另一个故事。
2025 年 5 月,Codex 第一版上线,OpenAI 押的是"异步代理"——你给它一个任务描述,它在云端容器里独立工作 30 分钟,给你交回一个 Pull Request。
逻辑听起来很美:把人解放出来,让 AI 像个远程实习生一样独立干活。
但用了三个月,团队发现一个让人心碎的事实——大部分工程师不会用。
不是不想用,是用不上。"异步代理"这个概念太超前了:开发者已经习惯了在 IDE 里边写边问 AI,让他突然换成"提交一个任务、等 30 分钟"的模式,整个工作流的肌肉记忆都对不上。
Embiricos 在 Lenny 的播客里复盘这一段时,话讲得很实在:
"OpenAI 最初的 Codex 太超前了。它跑在云端,对高级用户很爽,但对大多数人根本不友好。"
然后他做了一个对一个产品负责人来说很反直觉的决定——
具体做了两件事:
就是这一次"撤退",引爆了 20 倍增长。
因为他终于想明白一件事:"异步代理"不是一个产品形态,是一种用户心智。心智没培养起来之前,得先让用户在熟悉的位置上感受到 AI 的好。
这是一个非常"反 AI 教徒"的判断。在一群天天喊"未来一切异步"的同行里,他选择先回到现在,用同步的产品形态去培养异步的用户心智。
Embiricos 是去年才进 OpenAI 的。在那之前,他自己跑了 5 年的创业公司,按硅谷标准,节奏已经很猛了。
但他在播客里反复说,进 OpenAI 的第一周,他就被冲击得说不出话:
"在创业公司,我们觉得'快'已经是一种文化。到了这里我才发现,'快'和'雄心'这两个词,在 OpenAI 是另一个数量级的概念。"
他举了一个内部的例子:
他在节目里给这种节奏起了个非常精准的名字——
翻译过来:先开枪,再瞄准,再准备。
这听起来像鸡汤,但他给了一个非常具体的解释:
他承认:"我现在很难想象再回到一家非 AI 公司工作了。我都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这段话有意思的地方在于——他不是在炫"我们多厉害",而是在替所有非 AI 公司的产品经理捏一把汗:
当一边是 18 天上线、20 倍增长、万亿 token 的速度,另一边还在走"调研 → PRD → 评审 → 排期"的瀑布,差距不是几倍,是数量级。
外界容易把 Codex 和 Cursor、Claude Code 放在一起比,把它们当成一类东西。Embiricos 不这么看。
他对 Codex 的定义非常清晰:
"Codex 是一个聪明但被动的实习生——能很快地写出代码,但你不发指令它就不动。"
这个比喻里藏着他对未来 18 个月的全部产品设计原则:
过去用 AI,大家都是"稀缺心态"——精心打磨一个 prompt,提交一次,期待一个完美答案。
Embiricos 说,团队观察到的真相恰好相反——
"Codex 的高级用户,每天起 20 个任务。他们用得最爽的方式不是'让它做对',是'让它跑五次,挑一个最好的'。"
这听起来浪费,但其实背后是对"AI 边际成本趋零"的彻底接受:当生成几乎不要钱,"试错"就是最优策略。
Cursor 是配对(pairing):你在 IDE 里写一行,它补全一行。
Codex 想做的是委派(delegation):你提一个需求,它自己去拆任务、跑代码、跑测试、写 PR。
但他知道这个跨越非常难,所以现在 Codex 的策略是两者都做,让用户在用的过程中自己迁移。
"短任务你就配对,长任务你就委派。等你哪天发现自己每天起 20 个委派任务,那就是 a-ha 时刻——你已经进入新范式了。"
这是他在播客里抛出的最大胆的观点之一:
"未来任何 AI Agent 想干活,最好的方式可能就是临时写一个小程序。所以每个 AI 助手,都该内建编程能力。"
这是个非常底层的判断:他认为"调用 API"、"点界面"、"做集成"都是过渡形态——真正稳定通用的 AI 操作方式,是临时生成代码并执行。
如果这个判断成立,那 Codex 就不只是给程序员的工具,而是未来所有 AI Agent 的底座。
当 AI 能写出 90% 的代码,工程师的工作重心就不是写,而是审。
Embiricos 说他自己的体感非常分裂:
"写代码的乐趣,正在被审查代码的乐趣替代。但我们还没把审查的体验做爽——这是接下来一两年最重要的产品问题。"
这个洞察延伸到组织层面,更具杀伤力:他认为公司里 PR Review 这件事会被根本性重构——未来"代码审查"会被"计划审查"取代,人类不再读每一行代码,而是审查 AI 写的实现方案。
大多数人讨论 AGI 时间表,都在看模型——下一代多大、参数多少、benchmark 多高。
Embiricos 的视角完全不同:
"现在阻止 AGI 的,不是模型能力。是人类——我们的输入速度、我们的审查速度、我们的多任务能力。这些才是把 AGI 拖在门外的东西。"
他给出的具体瓶颈清单很扎心:
所以他给出的 AGI 时间表是反共识的——
"明年(2026)会出现第一批生产力曲线陡峭飙升的用户。当这条曲线突然变得极陡,我们可能就已经在 AGI 的门口了。"
— Lenny's Podcast · 2025.12注意他用的词:不是"模型变得多强",而是"用户能压榨多少 AI 能力"。
换句话说,未来 AGI 的到来不是模型的指数曲线触顶,是有一群人率先学会把 AI 用到尽——他们的产出会瞬间拉开和其他人的差距,把这条曲线"顶"出去。
这就是为什么 Codex 在产品上的所有努力,最后都收拢到一件事:降低人在 AI 协作中的摩擦力。
具体怎么做?他在播客里漏了几个未来的方向:
最后那个 "TikTok 式 UI" 是他自己抛出来的脑洞——
"未来你的创业公司可能就你一个人 + 一群 AI 代理。它们各自看着你的客户邮件、监控、Slack,主动产出'我建议做 X'的提案。你打开手机,像刷 TikTok 一样 swipe——右滑:去做。左滑:不做。长按:留言反馈。"
这段话听起来荒诞,但他要表达的内核非常清晰:未来人类和 AI 协作的界面,不是 IDE,不是 ChatGPT 输入框,是一种"决策流"——人只负责拍板,机器负责一切。
访谈最后,Lenny 让他给一个想创业、想转型 AI、想做产品的年轻人,一句最真心的话。
Embiricos 给了三段,每一段都不长,但每一段都顶着风讲的是反共识。
"如果你今天创业,深刻理解某个客户群比会做产品重要得多。做产品越来越容易了。真正的优势在于——你知道该做什么、为谁做。"
潜台词:技术差异化的窗口正在关闭,客户洞察才是真正的护城河。
"现在是最好的时代。AI 把新人融入复杂代码库的时间,从几周缩短到几小时。但门槛也变高了——当所有人都能写代码,主动性、品味、质量意识才是真正的稀缺品。"
潜台词:编码能力均质化之后,"为什么做"比"能否做"重要 100 倍。简历里要有那些有创意的小项目,而不是又一个"完整的电商系统"。
"Day 7 留存是产品健康的生死线。一个 AI 工具天然应该是个让人变成 power user 的东西。如果你的 D7 留存不行,那只是新鲜感,不是价值。"
潜台词:AI 时代的留存逻辑,跟移动互联网时代不一样了。不让人成长为高级用户的 AI 产品,迟早会被遗忘。
而他自己的工作方式,也带着浓重的"产品人"印记:
这是一个站在最强模型上、又最了解最普通用户的人,给出的产品经理新工作模式。没有 PRD 模板,没有跨季度规划,没有"产研对齐"。有的只是:每天起 20 个任务、刷 Reddit 看吐槽、自己写代码原型。
挑出他在 Lenny's Podcast、Sequoia Training Data 和 36kr 访谈里最锋利的 10 句,每一张都可以单独拎出来发朋友圈、发 X、发小红书。
挡在我们和 AGI 之间的,不是模型,是人类的打字速度。
"The current limiting factor is literally human typing speed."
我跑过 5 年创业觉得自己很快,
到了 OpenAI 才知道什么叫快。
"I ran a startup for 5 years. I thought we moved fast.
Then I joined OpenAI."
高级用户不是把一个任务做对,
是一天起十几个任务,
挑一个最好的。
"Top users run 10+ PRs every day."
早期 Codex 太超前了,
把它从云端拽回 IDE,
增长才起飞。
"OpenAI's initial Codex product was too far in the future."
不是 ready-aim-fire,
是fire-aim-ready。
先开枪、再瞄准、再准备。
"Ship first, then figure out the path from real usage feedback."
Codex 现在
是个聪明但被动的实习生——
能写得很快,但你不发指令就不动。
"A really smart but passive intern."
Sora Android:
18 天从零冲上应用商店榜首。
2-3 个工程师 + Codex。
"18 days from scratch to the top of the app store."
写代码的乐趣,
正在被审查代码的乐趣替代。
"The joy of writing code is being replaced by reviewing it."
现在创业,
深刻理解客户比会做产品
重要得多。
"Knowing what to build and for whom matters more than knowing how to build."
未来工作的界面
可能像 TikTok——
右滑:去做。左滑:不做。
"You swipe right to say yes, swipe left to say no, press and hold to give feedback."
回头看 Embiricos 这条路径,会发现一个奇怪的对称——
他祖辈是开船的,让人和货物在海上流动;他自己是做编程代理的,让代码和指令在云端流动。
家族里那位超现实主义诗人 Andreas Embirikos,写过一句话:"人活着的目的,是把可能性具象化。"
这话对今天的 Embiricos 几乎是一种命运式的呼应:他做的 Codex,本质上就是把"模型能做什么"这个抽象的可能性,具象成"用户能让它做什么"的真实生产力。
而中间那个最大的卡点,他点得非常清楚——是人。
这或许是这场访谈里最容易被错过的一句话。它没有"AGI 来了"那么爆炸,也没有"打字速度是瓶颈"那么病毒。但它对每一个 AI 时代的产品人、工程师、创业者来说,都是一道分水岭——
你要么留在"还在写代码"那一边;要么主动跨过去,去做那个会派活、会审 AI、会刷 Reddit 看吐槽、每天起 20 个任务的人。
船王世家的孩子选择了硅谷;带着诗人血脉的家族后人选择写代码;做了 5 年虚拟办公室创业的人选择把自己卖给了 OpenAI——这些选择背后是同一个判断:真正的可能性,永远在下一个还没被定义的位置上。
而 Embiricos 现在站着的位置,是定义"人类如何与 AI 共同写代码"这件事本身。